a16z办大学,硅谷重新定义什么是“好学生”,招生简章第一行:「We're looking for people who are already in motion.」(我们在找那些已经动起来的人) 学校将agency(能动性)解释为对感兴趣的事物采取了实际行动,录取以proof of work为最重筹码
我认同把“已经动起来”作为识别人才的重要信号。一个人主动做过什么,比他如何描述自己的热情,更能说明问题。但用这条标准办一所学校,还要回答另一个问题:学校准备怎样帮助那些尚未成熟的人?
从资助辍学,到自己办学
据原文介绍,a16z领投3500万美元,支持创办Horowitz Andreessen Academy,简称HAA。这所位于旧金山的新学校共融资4200万美元,计划2027年秋季开学,首届招收50人。
这让我想到2010年Peter Thiel发起的“20 Under 20”:给年轻人资金,让他们离开学校,去做等不到毕业的事情。十六年后,硅谷资本开始自己组织学校,把人才筛选、培养和产业连接放到同一个体系里。
传统大学给了这种尝试进入的机会。高学费、学生债务和就业压力,让越来越多人用投资回报衡量大学。既然大学也在承诺职业收益,资本自然会问:这件事,我能不能做得更直接?
用作品识别人,值得借鉴
HAA招生强调agency,也就是对自己感兴趣的事情采取实际行动。录取的重要依据是proof of work:用作品和已经完成的事情证明自己。
第一轮申请取消推荐信和申请文书,改看个人作品集网站与视频。我看重这个变化。会考试、会写申请材料,与能发现问题、主动投入、把事情做出来,并不是同一种能力。教育应当给后一种能力更多位置。
不过,HAA仍要求高中成绩单和标化考试成绩。它实际上是在传统学业筛选上,再加一层行动能力筛选。标准更丰富了,门槛也可能更高了。
这里需要分清:能动性可以表现为做研究、组织活动、解决身边的问题。如果最后只认代码、营收和融资,能动性就被缩成了商业成熟度。
新学校也在制造新的身份认证
原文列出的办学条件颇有吸引力:首届免学费,学生保留项目知识产权,学校不占股权、不抽分成,也不要优先受让权。这些安排确实降低了学生的直接负担。
但学校同时会收集申请者的项目资料,并持续追踪项目进展、就业、薪资和融资数据。再加上50个稀缺席位、导师网络和科技公司的品牌,HAA很可能形成一种新的身份认证。
原文也提醒,官网列出的“创始合作伙伴”,不等于共同出资人,更不等于就业或实习保证。
我的判断是,这套机制可能很有价值:让有明确方向的年轻人更快接触资源。但它未必消除了文凭竞争,也可能只是增加了一张由顶级创投圈背书的新凭证。
押中少数天才,不等于证明培养有效
Thiel Fellowship支持过以太坊等项目,这说明它确实能够接触到极少数杰出人才。但从成功者倒推成长路径,很容易把偶然经历写成必经步骤。
乔布斯退学后仍在校园旁听,并因兴趣学习书法。当时并没有一张通往Macintosh的确定路线图。后来发生的成功,不能证明年轻时每一步都是精准规划。
原文提到的John Marbach,则呈现了另一面。他退学创业、进入Y Combinator,后来项目受挫,选择返校。他重新认识到的大学价值,包括同龄人的关系和无法重来的校园经历。
我不认为返校意味着创业尝试失败。能调整方向,本来就是成长的一部分。
评估一所高度选拔的学校,必须区分生源与培养的作用。招进来的人原本就很出色,毕业后出了几位成功创业者,还不足以说明学校创造了多少增量。真正值得追问的是:学生进来以后发生了什么变化?走得不顺的人,又得到了什么支持?
教育要保留尚未确定方向的空间
项目制教学并非硅谷的新发明。原文提到,WPI和Olin学院早已采用类似方法。HAA更鲜明的特点,是把学习与创业、高增长科技公司的职业机会紧密连接。
这可以成为一种有针对性的教育选择。但我不赞成把它推广为所有年轻人的优秀标准。
公司需要尽快找到产品与市场的匹配,人却未必需要在十八岁就确定一生的方向。换专业、做短期没有产出的研究、参与一份读者很少的刊物,都可能帮助一个人发现兴趣、形成判断、建立关系。
允许探索,也不等于鼓励空耗。学校应当鼓励学生动手,让他们在行动中认识自己;同时容许行动暂时没有营收,没有融资,也没有一个漂亮的职业答案。
我愿意看到HAA这样的实验。它能否给少数方向明确的年轻人提供更好的成长环境,值得观察。但教育还有更大的责任:让那些尚未拿出作品、尚未找到志趣的人,也有机会获得支持,而不必先证明自己已经值得投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