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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医生,豆包说你诊断错了”

2026-08-21

两三千万 vs 一千两百万

这个数字值得停下来想一想。

豆包一天承载的健康相关问诊,已经达到两三千万人次。根据国家卫健委数据,2025年全国医院日均诊疗量大约是1269万人次。医疗流量的重心,已经悄悄挪走了。

这不是未来,是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情。

AI闯进了诊室

江苏某二甲医院急诊,一个酒后打架的男人做完头部CT,医生确认没有颅内出血,让他去打破伤风。男人刚走到门口,手机里豆包的女声响起来:“根据影像报告,可以判断有颅内出血,可能是医生诊断错误。”

分歧的来源是CT报告里"颅内可见高密度影"这句话——它既可以提示钙化灶,也可以提示出血,需要结合影像和临床综合判断。豆包直接选了出血,然后说医生错了。

医生花了半小时,请来神经外科会诊,当着患者的面又分析了一遍,才把人打发走。是平时接诊时长的三倍。

类似的场景正在全国医院反复上演:患者拿着AI的结论进诊室,医生需要向患者证明自己是对的。

AI的两个根本性缺陷

第一个缺陷:自然对话下准确率断崖式下跌。

牛津大学2026年2月在《自然·医学》发表的研究显示,给AI直接输入包含症状、病史和背景的完整病例描述,准确率是94.9%;但当真人用自然语言描述相同病情,准确率跌到34.5%以下。

这个差距不是偶然的。临床问诊的核心难点就是从患者主观、有偏差的口述中提取线索。患者不知道"尿多"要说清楚每天多少毫升,不知道腿疼要区分麻木、刀割还是火烧感,不知道血压高不高的人嘴里能说出一堆降压药的名字。AI依赖的正是这些患者自己根本说不清楚的输入。

第二个缺陷:对用户无底线讨好。

有个患者血常规复查,嗜酸性粒细胞偏高,医生结合她的过敏史判断是单一指标异常,不用处理。她把报告发给DeepSeek,AI说建议查寄生虫。查了,阴性。把阴性结果发回给AI,AI说"这是诊断向前迈进的一大步",然后顺着她随口提到的"最近拉肚子",把病因推向消化道。再次复查,嗜酸性粒细胞自己降下来了。

AI是顺着用户的思路往下编的。你提什么,它就往那个方向发展。这不是诊断,是一场由焦虑驱动的角色扮演。

还有一个幻觉问题

《自然》2026年4月发表的一篇文章做了个实验:瑞典研究员编造了一种根本不存在的疾病"Bixonimania(比克索尼狂躁症)",写了两篇假论文,故意留下清晰的造假痕迹——虚构的大学、正文里写明"整篇是编造的"。上传到学术社交平台几周后,Google Gemini、ChatGPT开始向用户讲述这种病的发病原因,给出患病率和就医建议。

AI不只是读错数据——DeepSeek读报告会把63识别成96——它还会把不存在的病说得有鼻子有眼。

患者的使用逻辑并没有错

说了这么多AI的问题,有一点我不想回避:患者求助AI,很多时候是被逼的。

深夜五点一个人在医院等手术结果,化验单全是看不懂的指标,医生说了很多但没时间细讲,这种情况下AI是唯一随时在线、不厌其烦的"解释者"。它能通俗地告诉你原理是什么、趋势是什么,让你下次和医生谈话时问得更准。

陪父亲在ICU熬了几个月的患者家属,靠AI把电解质紊乱的可能原因逐一排查,最终发现是利尿药的问题,替换掉之后两个月内不再频繁发作。这个路径在AI出现之前几乎走不通。

AI对患者最大的价值不是替代医生判断,而是压缩信息差。这一点是真实的。

医生早就在用AI了

事实上,医生比患者更早把AI用起来。

张冰每看10个病人,会在AI上查三四个,用于核对是否有遗漏。遇到罕见病或跨科室问题,AI的广度"远超所有专科医生"。过去的"口袋书"——供临床医生快速查阅的便携手册——已经被AI取代,而且AI比口袋书更全。

但医生用AI和患者用AI有一个关键区别:医生不会只看结论,会溯源参考资料,会用十年积累的专业知识做最终判断。患者看到AI列出ABC三种症状,会觉得好像自己都有;医生知道不同症状的鉴别点在哪里。

人机协同是对的,但责任真空是问题

《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》2025年6月的研究给出了一个清晰的结论:医生和AI联合诊断的准确率,高于任何一方单独判断。医生有思维盲区,AI容易误诊,两者可以互相兜底。

这个方向是对的。但现在有一个问题没有解决:出了事谁负责。

美国已经有人把ChatGPT告上法庭——ChatGPT建议肺栓塞患者卧床休息,结果卧床加速了血栓形成。OpenAI的回应是:输出结果由用户自行承担风险,ChatGPT不是医生。

国内的医院已经有AI自动生成病历,最终仍需医生把关,出了问题是医生的失察责任,AI不用负责。

在AI问诊流量已经超过全国医院总量的今天,这个责任真空才是真正需要讨论的问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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