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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小川认为,对生产率起提升作用的可能“最主要来自于AI应用层”。他特别点出两项技术:一是“轻量化模型”,二是“蒸馏”。但他也提醒,现在有若干发展方向可以帮助AI应用并提升生产率,但同时也存在风险。例如很多投资正在涌向数据中心建设,但未来AI大模型和应用在多大程度上依赖于数据中心的算力,是存疑的

2026-10-22

读完这场外滩圆桌,我更关心三个问题:AI的能力怎样变成生产率,生产率怎样变成企业利润,增长的收益又怎样落到普通人身上。

这三个环节不会自动接通。技术可以进步很快,组织调整很慢;社会可以获得很大收益,投资者却未必赚到钱;经济总量可以上升,一些人和一些国家的处境却可能恶化。

生产率的关键在应用深度和组织重构

周小川判断,AI对生产率的提升可能主要来自应用层。他特别提到轻量化模型和蒸馏:让能力以更低成本进入汽车、电脑和手机,进入具体业务。

我理解,这个判断把关注点从模型有多强,推向了能力能否被广泛使用。但模型进入业务,只是起点。

杨斌指出,真正获得经济回报,需要以AI为起点,重新设计业务流程、工作方式和组织架构。AI原生企业的转型包袱较少,成熟组织则更难。这也是为什么消耗多少Token,最终要让位于产生多少实际回报。

Furman提出的“J形曲线”解释了这种时差:企业先投入人员和资源探索,短期生产率可能受到拖累,配套创新成熟后才兑现收益。

对我而言,管理上的重点很明确:评估AI项目,既要看任务完成得怎样,也要看整个流程是否因此改变。一个环节提速,如果没有改善最终交付,经济价值就仍然有限。

这种应用也不限于现有业务。杨斌观察到,高校对AI的讨论正在从赋能教学延伸到数学、材料科学等领域的基础研究。科研进程的加快,是生产率收益的另一条长期路径。

宏观收益已有线索,幅度仍需谨慎

Furman估计,美国过去五年生产率累计增幅中,可能有0.5到1个百分点来自AI,但也不排除实际贡献为零。他预计未来AI带来的生产率增速提升更接近每年0.75个百分点,对硅谷的一些激进预测明显保留。

Revoltella介绍的研究则估算,欧洲过去五年全要素生产率增长的10%可以归因于AI。这个数字说的是增长中的贡献占比,不能理解成生产率提高了10%。

她的研究还发现,欧洲企业虽然也在使用AI,但系统性应用、进一步开发内部应用的比例低于美国。恰恰是深入应用,更能体现生产率收益,而这还依赖人才、技能、无形资产投入和资源重新配置。

我倾向于把这些看作积极但尚不充分的证据。企业案例、宏观统计和长期预测,需要分别判断。

短期宏观影响也未必是降价。Furman认为,AI投资先拉动需求,供给能力随后才提升,因此当前更可能带来通胀和利率上行压力。技术最终能降低成本,不代表转型过程没有成本压力。

模型竞争越充分,投资回报越需要重新审视

这场讨论里,一个值得重视的判断是:AI未必复制互联网平台的赢家通吃。

Furman的理由是,用户可以切换模型,企业也未必需要最强能力,往往更看重价格和速度。模型继续进步,反而可能加剧同质化竞争,把价格压向边际成本。

Revoltella进一步强调了开源的作用。企业可以下载模型权重,在内部部署,围绕自己的数据和场景开发应用。这既增加选择,也缓解了向第三方提供敏感数据的顾虑。

江小涓则提出,开源并不意味着整条产业链没有收入:云服务、API调用、部署和微调,都可能形成商业模式。

我的判断是,开源扩大应用机会,与模型企业面临回报压力,可以同时成立。全社会生产率提高,也不保证每一家提供底层能力的公司都能收回投资。

这同样适用于基础设施。周小川提醒,大量资金正在进入数据中心,但未来模型和应用究竟在多大程度上依赖这些算力,仍有不确定性。轻量化、蒸馏以及其他技术路线,都可能改变需求结构。

所以,看好AI的长期价值,不能代替对具体资产、成本和回报路径的判断。

就业要看岗位总量,也要看人才成长的入口

江小涓用影视与短剧举例,说明AI替代部分旧岗位的同时,也可能扩大新行业的就业。她主张加强失业救济和灵活就业保障,并在税收制度上更多鼓励企业用人。

杨斌提出的问题更具体:年轻人的第一份工作怎么办?

初级岗位既承担生产任务,也承担训练人才的功能。企业如果只比较当期效率,可能更愿意使用智能体;但当入门岗位减少,下一代专业人才从哪里积累经验?他因此建议,由高校、企业和社会力量探索过渡性衔接机构。

我认为,这个问题需要提前处理。新岗位在别处增加,并不意味着失去岗位的人能顺利转过去,更不意味着年轻人的成长通道会自然补齐。

Basu又提出了更长远的分歧:如果未来大量常规工作确实不再需要,单靠鼓励雇人,可能演变成缺乏生产价值的岗位安排。他主张探索全民基本份额和利润分享,同时保留创新激励。

这两种思路对应不同阶段:眼前要帮助人进入工作、完成转型;长期则要研究,劳动收入之外如何分享技术进步的收益。目前还没有可以直接照搬的统一答案。

国家间的差距,还可能变成话语权的差距

Basu担心,AI带来的可能是国家之间的“K型未来”:一些国家快速上升,另一些国家落后。总量增长,并不保证普遍改善生活。

技术与人才储备、国际联结能力,会影响各国的位置。开源降低了部分门槛,但企业是否具备应用能力、国家能否获得关键技术和服务,仍会形成差异。Revoltella对欧洲模型和云服务依赖的关注,就是这一问题的具体表现。

更深一层,是财富集中可能转化为话语权集中。Basu提醒,当极少数科技富豪拥有越来越大的影响力,低收入国家可能更难参与决定自身命运的讨论。

我理解,这意味着国际合作不能只讨论技术安全,也要让发展中国家有能力参与应用、有机会表达利益。技术可以被广泛使用,收益和规则却仍可能高度集中。

政策既要允许调整,也要准备承受失败

周小川最后强调了两件事:让价格机制反映供需和产业结构的变化;为巨额AI投资可能出现的失败准备金融应对工具。

这两点需要放在一起看。技术路线变化、企业退出和资产重新定价,是转型的一部分;但如果损失通过金融体系扩散,就可能超出单个投资项目的范围。

在国际治理上,他提出军事用途、黑客与欺诈、个人隐私等可以推进合作的领域。就业、分配和社会结构方面,则仍需观察、研究和形成共识。

我从这场讨论中得到的判断是:推动AI应用,需要组织和资本的耐心;面对投资与社会风险,需要政策准备。最终值得追踪的,是业务创造了多少价值、人才怎样成长,以及技术收益能否被更广泛地分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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