贵是贵点,但吃了不烧心
“贵是贵点,但吃了不烧心。”这句良心摊主的台词,正在不同的AI短剧里反复出现。包子换成面条,面条换成茶叶,人物和冲突几乎不用动。
我看到的,是一个值得警惕的变化:AI大幅降低了制作门槛,也让复制套路变得前所未有地容易。产量上去了,观众愿不愿意继续看、愿不愿意付钱,却是另一回事。
制作成本下降,稀缺环节转向创作判断
原文引用方正证券今年5月的研报:AI短剧中档制作成本为每分钟800至1200元,低档可压到350至500元。整体制作成本约为真人短剧的五分之一、传统动漫的二十分之一,制作周期缩短至原来的三分之一甚至更短。
这确实改变了生产条件。过去做不起、来不及做的内容,现在有了尝试的机会。
但工具解决了制作问题,并没有替创作者回答:为什么讲这个故事?人物为什么这样选择?观众为什么要在意?
当这些判断也被交给模型,训练素材里的网文和爆款套路,就会成为默认答案。重生、霸总、复仇、修仙轮番上场,生产效率越高,重复得越快。
同质化已经进入平台生产机制
重复的不只是剧情,还有人物。好人共用一张“正气脸”,坏人统一三角眼、尖下巴;主角永远隐忍善良,对手永远偷工减料。角色从外貌到动机,都被压成了标签。
荒诞题材也未必逃得出去。水果争家产、筷子搞联姻,看起来什么都能拍,内核仍是同一套家族伦理和身份反转。
原文援引业内人士的说法,有平台会把一套剧本交给七家AI制作公司同步生成,只换人脸和背景。这意味着,同质化已经进入组织生产的方式。
我的判断是,只要平台持续奖励数量、速度和清晰标签,创作者就会继续用数量换流量。要求个人提高审美,改变不了整条流水线的激励。
播放规模不等于项目收益
原文引用DataEye报告称,2026年上半年,全网新上线AI短剧超过22.19万部,播放量破亿的有1055部,破亿率仅0.47%;进入投流大盘的AI漫剧,盈利占比不足千分之一。
这里必须分清口径:破亿率衡量播放表现,投流大盘中的盈利占比衡量特定范围内的收益,两者不能混用。原文另称,全行业约九成项目处于亏损状态,也不能把这个数字与前者直接视为同一组统计。
这些信息指向一个共同问题:便宜地做出来,不代表便宜地获得观众。内容留不住人,就要继续花钱买流量,制作端省下的钱,未必能成为利润。
我更关心的是,低成本是否支持了更多有价值的试验。如果它只支持更多次复制,最后增加的可能只是争夺注意力的成本。
观众的违和感,正在变成信任损耗
中国青年报社社会调查中心联合问卷网的一项调查有1334人参与,其中89.2%的受访者认为当前AI表演存在“出戏”或不适,49.4%认为表情空洞、缺乏真实情绪。
这份调查反映的是受访者的感受,不能直接等同于所有观众。但它提示了一个创作问题:技术上更精致的脸,不一定是更可信的人。
反转可以让人停留,共情才可能让人记住。观众一次次遇到同样的面孔、冲突和道德安慰,消耗的还有对下一部作品的期待。
把人的判断放回创作流程
原文中的《谁的三杯鸡》提供了另一种用法。这部讲述两岸寻根的AI短剧,获得了2026两岸青年微短剧大赛“金茶花”剧本奖。团队用AI还原泛黄家书、破碎菜谱和老式收音机,让细节服务于离散与重逢的故事。
我看重这种分工:创作者决定情感和取舍,AI扩大表达的可能。分析观众评论、生成不同结局,也可以成为辅助,最终仍需要有人判断哪个选择对故事成立。
人物可以爱唠叨,也可以心软;对手可以做错事,也可以有生活压力。家庭、法治纪实、非遗文旅、现实乡土,也提供了固定爽剧模板之外的空间。差异化要靠对具体生活的理解。
评价机制同样需要调整。完播率和转化率之外,还应看人物能否立住、情感是否真实、现实问题是否得到讨论、视听表达是否有创造性。准入规则和版权治理划出底线,内容品质仍要由创作来完成。
对我来说,AI短剧接下来的竞争,关键在于谁能把节省下来的成本和时间,投入到更值得讲的故事里。工具越来越容易获得,判断力才是需要持续积累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