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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uilder、Seller、Measurer:Cloudflare CEO 在《华尔街日报》发表文章《我如何决定用 AI 替代哪些员工》

2026-05-22

Cloudflare CEO Matthew Prince 做了一件很少有 CEO 会做的事。

他没有把裁员包装成一句“组织优化”。

他在《华尔街日报》观点版,用自己的名字写了一篇文章,标题就叫《我如何决定用 AI 替代哪些员工》。

这件事的意义,不只是 Cloudflare 裁了多少人。

而是一个上市科技公司的 CEO,第一次把“AI 替代人”的组织逻辑,公开摊在桌面上。

你可以不同意他的结论。

但你不能假装这个问题不存在。

三种人

Prince 借用了 Drucker 的管理学语言,但真正有杀伤力的是他自己的三分法。

公司里的人,大体被分成三类:

Builder,建造者。

他们创造产品。工程师、产品经理、设计师,所有把东西从无到有做出来的人,都在这里。

Seller,销售者。

他们创造收入。跑客户、谈合同、维护关系、拿订单。

Measurer,度量者。

他们衡量、汇报、协调、校准组织。财务、法务、合规、HR、中层管理、内部运营、数据分析,都可能被放进这个篮子里。

Prince 的判断很直接:AI 最先替代的,不是 Builder,也不是 Seller,而是 Measurer。

因为 Measurer 的很多工作,本质上是信息处理。

收集数据。

汇总报告。

核对流程。

发现偏差。

把复杂组织里的运行状态,翻译成管理者能看的数字和结论。

这些动作越标准化,越依赖数据,越少依赖信任关系和创造性判断,就越容易被 AI 接管。

这个框架危险,但有用

Builder / Seller / Measurer 这个框架很简洁。

也正因为简洁,所以危险。

真实组织里没有那么纯粹的人。

一个好 HR,不只是发 offer、算薪酬、管流程。她知道哪个团队士气在掉,哪个关键人才可能要走,哪一次组织调整会引发连锁反应。

一个好财务,也不只是做报表。他知道数字背后的业务逻辑,知道哪个异常是真的异常,哪个风险需要提前讲给 CEO 听。

这些不是简单的“度量”。

这是判断。

这是上下文。

这是组织里的暗知识。

如果把所有 Measurer 都看成报表机器,那 AI 替代当然显得顺理成章。但如果把 Measurer 看成组织感知系统的一部分,事情就没有那么简单。

所以这个框架不能用来一刀切裁人。

它更适合用来拆任务。

不是问:这个岗位要不要被 AI 替代?

而是问:这个岗位里,有哪些任务其实只是收集、整理、核对、转述?这些可以交给 AI。

还有哪些任务需要判断、信任、协调、取舍、承担责任?这些仍然需要人。

为什么 Builder 暂时更安全

Prince 对 Builder 很乐观。

他的说法大意是:如果 AI 让工程师生产力提高 10 倍,他会雇更多工程师,而不是裁掉工程师。

这个判断在短期内是成立的。

AI 让一个 Builder 可以更快写代码、更快做原型、更快验证产品方向。组织中真正能把 AI 用到极致的人,会变得更稀缺,而不是更廉价。

这也是我一直说的 Builder。

不是传统意义上的“开发者”。

而是一个 AI 原生的高生产力个体:能拆业务、能写产品、能调模型、能编排 Agent、能判断结果、能端到端交付。

这样的人不会因为 AI 消失。

相反,AI 会把他放大。

但这里也有一个更残酷的前提:不是所有 Builder 都会被放大。

只会被 AI 放大的,是愿意把 AI 变成自己工作流一部分的人。

不会用 AI 的 Builder,可能会被会用 AI 的 Builder 替代。

Seller 为什么也没有绝对安全

Prince 认为 Seller 更难被 AI 替代,因为销售依赖信任、关系、现场判断。

在大额 B2B 销售里,这个判断有道理。

企业客户买的不是一个按钮,而是一整套风险承诺。这个过程里,人和人之间的信任仍然重要。

但 Seller 也不是铁板一块。

线索筛选、客户分层、邮件跟进、售后问答、低客单价销售、SMB 客户成功,这些环节已经在被 AI Agent 改写。

未来的 Seller,很可能不是“人对人销售”消失。

而是一个优秀销售带着一组 AI Agent 工作。

AI 负责发现线索、整理上下文、生成方案、跟踪节奏。

人负责判断关键关系、处理复杂谈判、承担承诺。

也就是说,Seller 不会简单消失。

但 Seller 的最小工作单元,会被重写。

真正被挑战的是组织的中间层

Cloudflare 这件事最值得看的一点,是它不是发生在公司快不行的时候。

参考文章里提到,Cloudflare 在 2026 年 Q1 的收入是 6.398 亿美元,同比增长 34%,非 GAAP 运营利润 7310 万美元,自由现金流 8410 万美元。

这是一个不错的季度。

然后公司裁了约 20% 的人。

Prince 说,这不是成本控制,而是结构性调整。

这句话很关键。

过去裁员,是公司增长放缓、利润承压之后的防御动作。

现在 AI 裁员,正在变成一种进攻动作:不是因为公司付不起工资,而是因为公司认为某些组织功能的存在方式已经过时。

被挑战最大的,不一定是基层执行者。

而是组织中间层。

那些负责汇总、转译、推进、对齐、检查、汇报的人。

这些人过去是大组织运行的润滑剂。

但在 AI 时代,很多“润滑”可能会变成冗余。

因为信息可以被实时收集。

状态可以被自动汇总。

异常可以被持续监控。

会议纪要、项目周报、合规检查、预算分析,都可以由系统先做一版。

如果一个中间层的主要价值,只是把 A 的信息搬到 B,再包装成 C 能看的 PPT,那他的价值会快速坍塌。

组织需要重新定义 Measurer

Measurer 不应该被简单消灭。

Measurer 应该被重新定义。

低水平的 Measurer,是报表工厂。

高水平的 Measurer,是组织的传感器。

前者把数据搬来搬去。

后者知道应该测什么,为什么测,测出来以后谁应该行动,行动以后组织会发生什么副作用。

AI 会替代前者。

AI 会增强后者。

这也是所有企业接下来都要回答的问题:当 AI 能做掉大量衡量和汇报工作时,你还需要什么样的管理者?

答案不是更会开会的人。

也不是更会写周报的人。

而是更会定义问题、更会设置指标、更会识别异常、更会推动真实行动的人。

Prince 的答案粗暴,但问题正确

Prince 的框架会引发反感,是正常的。

没有人愿意被 CEO 公开贴上“可以被 AI 替代”的标签。

而且 Builder / Seller / Measurer 的边界确实粗糙。很多岗位同时包含创造、销售、度量三种成分。

但这篇文章仍然重要。

因为它把一个过去藏在董事会和管理层会议里的问题,直接放到了公共讨论里:

当 AI 能承担公司里三分之一甚至更多的信息处理工作时,剩下的人应该怎么组织?

这才是核心问题。

不是 AI 会不会替代人。

而是 AI 先替代人的哪一部分工作。

不是裁不裁 Measurer。

而是每个岗位里的 Measurer 成分,是否还需要由人来完成。

从这个角度看,Cloudflare 不是答案。

它更像一个信号。

所有公司都会经历类似的重组,只是速度不同,表达方式不同,代价不同。

最好的结果,不是用 AI 冷冰冰地把人裁掉。

而是把每个人的工作重新拆开:机器做信息处理,人做判断、创造、关系和责任。

如果一个组织能完成这次拆解,它会变轻。

如果一个人能完成这次自我拆解,他会变强。

参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