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,海外高校正在密集进入中国
2026年,海外高校正在密集进入中国。
我认为,这不只是一轮教育开放,也不只是高校扩招。它同时反映了三股力量:中国产业城市急需人才和科研能力,海外大学急需新的生源与收入,中国高校则开始面对更明确的生源收缩。
大学正在从教育机构,变成城市竞争的基础设施。
合作办学进入新阶段
2026年5月,教育部一次批准219个中外合作办学机构和项目,包括86家新机构和133个新项目,数量接近上年同期的两倍。
参与者的范围明显扩大。英国高校最为活跃,法国、新加坡、俄罗斯、西班牙、匈牙利和古巴等国高校也在进入。国内一侧,不再只是普通高校开设国际项目,浙江大学、中国人民大学、同济大学、四川大学、哈尔滨工业大学等高校也在加快参与。
更重要的变化不在数量,而在专业结构。新增项目中,理工类约占三分之二,人工智能、数据科学、智能制造和生物医学成为重点。合作办学正在从商科和管理教育,转向与产业升级直接相关的新工科。
不少项目采用“4+0”双学位模式,学生可以不出国,在国内完成全部学业。这种“在地国际化”降低了国际教育的地域门槛,也改变了海外高校进入中国的方式。
地域分布也在变化。项目不只落在北京、上海等传统高教中心,还在向深圳、苏州、佛山等产业城市扩散。山东和湖北成为这一轮扩容较多的地区。
城市缺的不是企业,而是人才系统
过去,城市竞争主要是招商引资、争夺工厂和总部。进入产业升级阶段以后,企业可以引进,持续的人才供给和科研能力却无法简单复制。
深圳、东莞、佛山、南通等城市都有较强的产业基础,但高水平大学资源相对不足。以佛山为例,它拥有万亿元级经济体量、上万家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和多个大型产业集群,却没有本地独立建制的985、211或“双一流”高校。
这些城市过去主要靠补贴、户口和住房优惠“抢人”。这种办法可以缓解眼前短缺,却解决不了长期问题。
一个机器人产业集群,需要算法、机械、控制、材料等多个学科共同支撑,也需要不同层次的人才不断进入。挖来几名工程师,不能替代完整的人才培养和科研体系。
城市自己建设一所高水平大学,又需要漫长积累。深圳从2007年决定筹建南方科技大学,到2022年学校入选“双一流”,前后用了15年。对产业已经进入升级窗口期的城市来说,这个周期太长。
因此,引进成熟的国际高校资源,成为一条相对更快的路径。
大学开始嵌入产业
真正有价值的合作,不是多挂一块牌子,而是让大学进入本地产业链。
西交利物浦大学慧湖药学院由学校与苏州工业园区共建,企业参与专业设置和课程设计。截至2025年成立五周年时,学院已与60余家企业合作,三届硕士毕业生中近一半留在苏州,七成服务于江浙沪生物医药产业。
宁波职业技术大学与西班牙萨拉曼卡大学、具身智能企业逐际动力的合作,则把人形机器人、企业技术和真实项目直接放进教学实训。
这说明企业与大学的关系正在改变。过去是大学培养、企业招聘;现在企业开始从专业设置、课程设计到实习就业,全程参与人才培养。
大学也是创新平台和全球接口
大学的第二层价值,是成为产业共享的研发平台。
宁波与英国诺丁汉大学合作建设创新研究院,聚焦智能制造、绿色化学与能源、生命健康,并布局实验室、公共技术平台和校企联合研发平台。对没有能力独立建设完整科研团队的中小企业来说,这类平台可以降低技术研发和成果转化的门槛。
大学的第三层价值,是把城市接入全球人才、科研和企业网络。
昆山杜克大学由杜克大学、武汉大学和昆山市政府联合创办。它带来的不只是学生,还包括国际教师、科研合作、雇主网络和毕业生流动。这些联系很难用短期招生人数衡量,却会长期增加一座城市在全球创新网络中的存在感。
企业落地,首先带来工厂、产值和税收;大学扎根,则会持续沉淀人才、科研成果和产业资源。两者的时间尺度完全不同。
海外大学也在寻找出路
海外高校积极进入中国,并不只是看好中国市场。许多欧美大学正在承受财务和生源压力。
美国已经出现高校关闭。英国学生事务办公室公布的数据也显示,英格兰出现赤字的高校比例仍在上升。加拿大和澳大利亚的国际学生数量下降,进一步冲击了依赖国际学生学费的学校。
当越来越多学生不再出国,海外大学自然会换一种方式寻找生源:把课程、师资和学位项目带到学生所在的国家。
中国能够提供的不只是学生,还有科研平台、产业项目和地方资源。中外合作办学因此成为双方需求交汇的结果,而不是单方面的教育输入。
中国高校将加速分化
另一边,中国自己的生源也在收缩。
小学数量和招生人数已经下降,这种变化会在未来继续传导到大学。全国高考报名人数在2025年结束连续增长,2026年进一步下降。部分民办高校已经出现较大招生缺额。
人口减少只是原因之一。学费、专业设置、办学质量和就业前景,都会影响学生和家长的选择。缺少特色学科、产业连接和就业出口的学校,会最先承受压力。
这意味着,引进海外高校并不会让所有学校共同受益,反而可能加快高校分化。能够形成专业特色、接入产业并提供更好就业结果的学校,会获得更多选择;主要依赖学费、缺乏差异化能力的学校,生存空间会越来越小。
抢到大学只是开始
我更关心的,不是哪座城市引进了多少所大学,而是大学进入城市之后发生了什么。
如果合作办学只是新校舍、新牌子和高收费项目,它对城市的长期价值有限。真正的检验标准,是能否形成特色学科,能否进入本地产业,能否留下人才,能否把科研成果转化为新的生产能力。
城市争夺大学,本质上是在争夺未来几十年的人才供给、创新能力和全球连接。
但大学不是买来就能生效的资源。引进只是起点,融合才决定结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