科技巨头四处拿地买楼
科技公司曾经以“轻资产”为荣,现在却开始密集拿地、买楼。
抖音在北京和武汉连续拿地,京东在杭州和北京建设区域总部,拼多多买下雄安和上海的办公楼,智谱、德明利也分别购置总部物业或研发用地。参与者从成熟互联网平台延伸到AI和硬科技企业,用途则包括总部、研发基地、数据中心和后台运营中心。
我认为,这不是科技公司突然转行做房地产,而是企业、地方政府和商业地产市场的关系正在发生变化。
从租赁办公转向长期自用
过去,互联网公司的高增长伴随着组织规模和办公地点的快速变化,租赁比持有更灵活,也更符合轻资产逻辑。
如今,一批平台企业已经进入成熟期,现金储备充足,购买办公物业不再是足以影响经营安全的资本开支。拼多多截至2026年6月底账面现金余额为2061亿元,买楼既能满足办公需要,也能把部分沉淀资金转换为长期资产。
与此同时,房地产市场深度调整,核心城市优质物业供应增加,估值相对较低。企业此时买入,可以减少退租和搬迁风险,也能锁定未来几十年的使用成本。
这种变化已经反映在交易结构中。上海大宗交易里,自用型买家的成交占比从2025年的26%上升到2026年上半年的50%;同期办公楼大宗交易中,超过六成具有自用属性。
大宗物业市场过去主要由投资者定价,现在越来越多地由真正需要使用空间的企业接盘。
不同企业买的是不同能力
企业拿地还是买楼,取决于它需要什么。
需要长期建设产业基地、研发中心和大型总部的企业,更愿意进入一级市场拿地。希望尽快投入使用的企业,则会直接购买成熟物业。
AI和硬科技企业的需求尤其特殊。电力、机房、承重和冷却条件往往需要定制,研发场地也难以像普通办公室那样随时替换。对这类企业来说,不动产不只是办公空间,而是生产基础设施。
因此,科技企业的重资产化并不等于低效率。关键要看买入的资产能否支撑长期业务,以及企业是否有足够稳定的现金流承担建设和持有成本。
地方政府卖的不是普通土地
科技企业获得的产业用地通常价格较低,但附带严格条件。
这些条件包括长期自持、不得分割转让、限定产业方向,以及明确的营收、产值、税收和就业承诺。京东杭州项目被要求达到总部企业标准,并连续五年进入《财富》世界500强;德明利深圳项目承诺在2026年至2030年实现累计产值不低于400亿元、税收超过13.5亿元,并形成2500个就业岗位。
只看成交价格,这些是土地交易。看完整合同,它们更像地方政府与企业签订的长期产业协议。
地方政府提供价格较低、位置合适的土地,企业则承诺把总部、团队、产值和税收留在当地。土地出让金不再是唯一目标,未来持续产生的税源变得更重要。
这也是土地财政变化的一种表现。过去强调一次性卖地收入,现在更看重单位面积产值和长期财政贡献。城市之间在争夺企业,同一城市的不同区域也在争夺税源。
企业与地方政府都在下注未来
这类交易的核心不是优惠,而是绑定。
企业一旦拿地自建,就要承担设计、报建、施工和运营的漫长周期,还要兑现达产时间、收入和税收指标。地方政府则要判断企业的业务能否持续增长,承诺能否真正落地。
风险在于,科技企业普遍不擅长开发和运营产业载体。即使企业成为土地和物业的持有者,具体建设工作仍可能交给房企,房企的角色也会从开发销售转向代建和运营。
个别企业在盈利承压时仍承诺巨额项目投资,也说明产业用地并非低成本福利。土地价格只是显性成本,长期经营指标和履约责任才是更重的部分。
“轻资产”正在被重新定义
科技企业买楼,并不意味着所有公司都应该持有不动产。租赁仍然适合规模变化快、业务尚未稳定的企业,自建则适合需求明确、使用周期长、现金流充足的公司。
真正的变化是,“轻”不再等于什么都不拥有,而是把资本放在最能支持长期竞争力的地方。
当办公楼只是通用空间时,租赁更有效率;当总部、研发基地和数据中心成为组织稳定、技术研发和数据运营的一部分时,自有物业就可能从沉重资产变成战略基础设施。
科技巨头四处拿地买楼,表面上是商业地产市场出现了一批新买家,背后则是三种转变同时发生:科技企业从高速扩张走向长期经营,地方政府从依赖卖地转向经营税源,房地产市场从投资者主导逐步转向使用者定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