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智谱的 Coding 是怎么炼成的

2026-08-20

智谱的变化,不只是模型榜单上的一次跃升。它真正值得研究的,是一家原本带着学院派、政企定制标签的公司,如何在危机中换了一条增长路径。

我更愿意把这个过程概括为两句话:先在方向上做取舍,再在执行中尽量不犯错。

危机迫使智谱改变路线

2025 年春节,DeepSeek R1 以很低的价格达到很强的性能,直接冲击了智谱赖以生存的政企模型部署业务。文中受访者估计,当时智谱有近三成客户流向 DeepSeek。与此同时,Chatbot 热度下降,行业开始转向能够调用工具、完成复杂任务的模型。

2025 年 5 月,智谱在战略会上决定放弃文本、多模态、编程分别训练垂直模型的路线,转而融合 Reasoning、Coding 和 Agentic 数据,训练一个大参数的“三合一”模型。

这个决定并不轻松。继续扩大模型意味着更高投入,融合模型也不适合原有的低成本私有化部署。但智谱已经没有多少退路:旧业务受到冲击,下一阶段必须依靠能够解决复杂生产力问题的模型打开。

三合一路线最终形成了 2025 年 7 月发布的 GLM 4.5。智谱为它准备了 15 万亿 Token 的通用数据和 8 万亿 Token 的 Coding、Reasoning、Agentic 数据。它也是智谱第一个在 Coding 上形成市场口碑的模型。

Coding 不是预先写好的剧本

智谱最初并没有明确把 Coding 放在三种能力之首。真正促使团队聚焦 Coding 的,是用户的选择。

研发过程中,团队反复强调不要只围着榜单训练,而要在真实任务中验证能力。客户反馈中,“提高研发效率”频繁出现。GLM 4.5 发布后,又不断有大客户要求把模型接入程序员工作流,市场上也出现了“Claude 平替”的评价。

需求因此变得清晰:Coding 不只是少数程序员使用的工具,而可能成为改变更多人生产方式的入口。原来被认为只有一两百万用户的市场,随着编程门槛下降,可能扩展到更大的人群。

智谱随后推出 GLM Coding Plan 和企业版,并在后续模型中持续强化 Coding。它由此在沉重、非标准化的政企交付之外,找到了更容易规模化、商业价值也更高的业务。

这件事给我的启发是,战略不能只靠预判。更可靠的方式,是先建立面向下一阶段的能力,再让真实用户帮助公司确定能力的优先级。

模型能力开始转化为规模收入

GLM 5.2 是智谱商业模式变化的关键节点。文章称,这个以 Coding 为主要能力的模型进入全球第一梯队,并成为当时开源模型中的 SOTA。

据文中股东提供的数据,智谱 ARR 在 2026 年 5 月约为 5 亿至 6 亿美元;GLM 5.2 发布后,7 月 ARR 升至 10 亿美元,年底预期也被提高到 25 亿美元。智谱没有回应这些数据,但云厂商主动推销 GLM 5.2、海外调用量快速增长,都说明市场需求确实发生了明显变化。

资本市场也迅速作出反应。GLM 5.2 发布后的第一个交易日,智谱股价上涨 32%,一周后市值达到万亿港元。

不过,市值上涨并没有消除收入压力。文章按 Anthropic 的市销率推算,智谱若要稳定支撑万亿港元市值,ARR 需要达到约 62.2 亿美元,而当时只有 10 亿美元。模型成功打开了想象空间,但预期与收入之间仍有很大距离。

从项目制转向 MaaS

智谱过去以政企定制见长,但这种生意很难形成规模效应。每增加一批客户,就要投入更多交付人员;订单高度非标,验收过程还伴随着大量额外服务。即使业务稳定增长,天花板也比较清楚。

模型快速迭代又加重了这个问题。一个模型开始部署时可能领先,几个月后项目完成,它已经落后于新模型。相比之下,按需调用 MaaS 服务对客户更灵活,对模型公司也更容易复制。

智谱早在 2021 年就讨论过对标 OpenAI、通过 API 收费,但当时市场和模型能力都不成熟。直到 Coding 模型获得用户认可,MaaS 才真正具备增长基础。

所以,智谱的转型不是简单地“从 To B 转向 To C”,而是从依赖人力的定制交付,转向由模型能力驱动的标准化服务。

最重要的能力是取舍

智谱并不擅长所有事情。它的模型和产品在聊天的情绪价值、视觉审美等方面都暴露过短板。智谱清言与头部 Chatbot 的用户规模存在差距,视频生成产品也没有得到艺术类客户的认可。

但短板没有让智谱继续平均分配资源。它缩减了多模态团队,把更多算法人员和预算投入文本、Coding、Agentic 的强化学习环境与数据工程。

大模型训练中的目标彼此牵制。强化 Coding,需要数据少废话、高精度;追求情感交流,则可能要求另一套训练目标。算力、模型容量和数据都有限,如果每项能力都想保留,最后很可能没有一项真正突出。

我认为,智谱这一阶段最关键的判断,不是发现自己什么都能做,而是承认自己不擅长什么。Coding 与它的理工科和学院派基因更匹配,于是资源才可能形成有效集中。

“不犯错”来自一套工程体系

选对方向只是开始。智谱此后的优势,还来自精细的 A/B Test、训练路线拆解和数据策略。

遇到关键技术选择时,智谱会安排不同小组分别验证,把各条训练路线放到测试集上比较,再决定取舍。这种实验室式的方法看上去不激进,却减少了关键环节凭感觉下注的风险。

文章还强调了数据和后训练的重要性。Coding 能力的提升,关键环节包括监督微调和基于 Agent 任务环境的强化学习。用什么问题生成数据、选择什么任务、数据用于微调还是强化学习,都依赖长期经验。

智谱较早在海外组建数据采购团队,内部还建设了数据标注平台。自 GLM 4.5 起,算法团队也更频繁地听取销售和交付团队的反馈。模型发布前,一道测试通用能力,另一道直接检验目标用户的高频场景。

这使“以用户需求为依据”不只是口号,而是进入了训练和评测流程。

人才壁垒藏在组织关系里

智谱 AI 院的核心竞争力,不只是算法人员数量。文章称,数百名研究员中超过七成来自清华计算机系,创始团队和核心管理层也有深厚的清华师生、同门关系。

这种组织更像公司、学校和研究院的结合体。层级相对扁平,关键方向常从技术问题和实验结果的讨论中产生,年轻研究员也有较大空间提出问题、验证想法。

师生和同门关系增强了信任,也降低了核心人才流失率。外部公司即使开出很高薪酬,也不容易把人挖走。稳定的人才供给、较低的流失和长期积累的训练经验,共同构成了智谱很难被短期复制的壁垒。

这种组织也有边界。它可能不擅长捕捉大众情绪和消费产品需求,但很适合需要长期研究、反复实验和知识传承的模型训练。智谱的做法不是消灭自己的基因,而是把业务方向调整到基因能够发挥作用的地方。

竞争远未结束

GLM 5.3 再次强调后训练,而不是单纯扩大预训练参数。唐杰把 Scaling Law 描述为一个控制变量实验:不仅要看参数,还要看数据量、算力投向,以及模型由谁在什么条件下运行。

与此同时,月之暗面、DeepSeek、阿里等公司仍在推高模型参数,开源 SOTA 的位置也在快速易手。GLM 5.2 被 K3 超过后,智谱又用 GLM 5.3 夺回领先,说明任何榜单优势都很短暂。

智谱这一轮领先,不能简单归结为押中 Coding。它经历了外部冲击,被迫改变模型路线;又根据用户反馈确定重点,收缩不擅长的方向,把资源投入数据、后训练和工程验证;最后依靠一个稳定的学院派组织,把选择持续执行下去。

真正有价值的不是“预测下一个风口”,而是建立一种能力:当环境变化时,敢于离开旧路径;当资源有限时,知道什么不做;当方向确定后,用体系把每一步做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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